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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19-07-13 10:31:39 编辑:笔名

一  在通往京城赶考的尘土飞扬的黄色大道上,一轮如血如泣的斜阳拖着李长生瘦长的身影悠悠漫步在血红与土黄弥漫交织的大路上。  路两旁残垣断壁,满目所及尽显一派荒凉。破衣褴褛、携儿带女的百姓相互间搀扶着,他们神情萎靡不振,毫无目的地迎着如血的夕阳前进着,直至走到他们生命的尽头。  一队官兵纵马奔来,蹄声得得激荡起尘土飞飞扬扬,遮天蔽日的黄土难得一见地惊起路边一只双目放着绿光的野狗,那野狗如箭般离去,消失在远方。  李长生侧身闪至道旁,那些仓惶的百姓也纷纷如潮水般两旁分开,一对闪避不及的老人立在路中央,仿佛被突如其来的奔马惊得不知所措!  “老不死的东西,挡了官爷的道儿。”那官兵说着扬起手中的鞭子甩在了老者的脸上,“嗷嗷嗷!”一声声凄厉的喊叫声如同待杀的母猪临死前的悲鸣。  随之,官兵纵马踏向老者,两名老者叫嚷着搂抱在一起,那马仿佛迟疑了一下,它知道铁蹄踏下,两位老者就要魂归西天,但它只是略微迟疑了一下,继而抬起铁蹄踩向老者,沉闷的响声传入李长生的耳朵里,他想要说些什么,终究没来得及说些什么,那队官兵已经风一般驰过。  如狼烟的官军远去,尘土消散,两具血肉模糊的老人尸体映入了李长生的眼睑。  百姓们似乎叹息了一声,似乎用一声叹息表达了对逝者的惋惜,用叹息表达了对行凶官军的愤慨,有两个似乎是老者子侄的年轻人,他们也叹息了一声,然后把两位老者用脚踢进了路沟里,因为被马蹄的践踏,两位老人的尸体已经断裂,经不起他们的猛踢,那些散发着腥臭气息的肠子散落在官道中央。  三年一次的进京赶考,那是举国上下学子们通往仕途的必经之路,这是李长生第三次走在进京的路上,两次的落榜和在路上的司空见惯已经麻木了他的神经。  尽管他曾经一次次地紧握拳头,一次次朝着官军的背影歇斯底里地咆哮着,但是他现在清楚地知道,这些都无法改变既定的事实,无法阻止和改变官军一贯行凶作风,百姓的苦难和自己的落魄同样让人扎心般疼痛。  他清晰地记起次赶考的情况,那时的官道两旁,绿树成荫,百鸟争鸣。真是桃柳争妍,桑麻遍野,正是在那次赶考的途中,他奇迹般认识了他生命中的个女人。  十年寒窗苦读就为一朝考取功名光耀门楣,父亲一生无数次赶考,无数次失意落榜,他一生养家糊口尚且困难,他临终前执着李长生的手说:“我儿,你要完成父亲的遗愿,待你金榜题名衣锦还乡时,为父也好死而瞑目了!”  说毕,一个落榜的穷儒,一个村人争相嘲笑的人终于含恨九泉。  母亲抓着两摞子烙饼,那是他路上的口粮,他忘不了埋葬父亲时的耻辱,那些平日里尽管瞧不起李家,但见了面仍旧嘻嘻哈哈的乡亲们,他们竟是如此地现实和冷酷无情,他们手里端着一碗水,依偎在街门口上,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他们都在看着他们家孤儿寡母的笑话。  母亲紧咬着嘴唇儿,从上午坐到中午,直到下唇渗出丝丝鲜血,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表现出了少有的坚决和果断。  她拽起垂头哭泣着的李长生,命令李长生振作起来,她吐了李长生一脸说:“你是李家的男子汉,今天你父亲已经不在了,你就是家里的顶梁柱,我不希望你像你父亲一样手不能提肩不能扛,我希望你能够为李家长脸!”  两人合力用破席把父亲裹住,然后用绳子拴住,像拖条死狗一样朝野地里走去。  那些村儿里的人看到了,他们微笑着,心里似乎得到了某种满足,路两旁的柳树和槐树也微笑着,它们则是见惯了生死,所以无论生或者死,它们一贯表现出来的就是淡淡的微笑。  他为了让父亲含笑九泉,为了让他瞑目安息,为了让母亲心安,就在这一年,他接过母亲手里的烙饼,毅然决然地踏上了进京的大道。  那些富家子弟,他们坐在马车里,他们带着伴读书童和随从,穿的是绫罗绸缎,吃的是山珍海味,而自己只是一个人,穿的却是粗布衣衫,吃的是母亲亲手做的烙饼。  白天,他顶着日头前进,夜晚他露宿在街头或野地里与无家可归的野狗们为伴。  在一个偶然的地方,出现一个偶然的机会 ,一个行事任性的富家千金小姐偏偏要抛绣球招亲。  在好奇心的驱驶下,在吃瓜群众和众多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流浪汉的拥簇下,他在极度自惭形秽和自卑的心理境遇下,心里头竟然生起了一股邪恶的念头,他想象着绣球飞向一个牙齿缺失老态龙钟的流浪汉,想象着洞房花烛千金一刻之时,那个喘着粗气、咳痰吐血的老头把如花似玉的富家小姐压在身下,想弄又不知如何下手,表现出十万分的焦急,表现出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无奈无助,那小姐满面羞愤,抱怨着自己抛绣球招亲的草率和儿戏,那满目的泪水如珠玉般滚落在脸上。  他轻哼一声正准备离去的刹那,一团火红的绣球朝他砸来,他脑子里顿时清醒,他回到了现实之中,他渴望与小姐卿卿我我、花前月下你哝我哝的强烈渴望顿时占据了全部的内心,他伸手接住绣球,他双手把那绣球紧紧抱在怀里,好像紧紧搂抱住了小姐,就这样深深地把绣球揉在胸口。  他朝小姐望去,那富家小姐朝他嫣然一笑,而后用手掩住了她的樱桃小嘴儿。  他再也不放开绣球,众人的眼里带着愤怒与艳羡嫉恨地走开。  “真是可惜了,一朵鲜花呀!插在了牛粪之上。”  “癞蛤蟆今天晚上要操天鹅喽,这世道乱喽!”  “这细皮嫩肉的小姐,小心被这粗野的汉子日死,看这人的逑样子,下面的逑铁定有毒……”  李长生不理那些充满了嫉恨的粗鲁言语,他失魂落魄地走向小姐。    二  李长生怀抱绣球如同怀抱着稀世珍宝,他看到小姐一绺靓丽的秀发在卑污的春风下微微飞舞着,细长的柳眉,一双眼睛流盼妩媚,秀挺的瑶鼻,玉腮微微泛红,她轻启娇艳欲滴的红唇,一连串美妙的声音传来:“公子,你看得人家都羞臊了!”  李长生收摄心神,他强装镇静地说:“小姐,小生李长生,一介书生,家贫人丑,与小姐实在是不相配,这个,那个……”  小姐说:“慕容惠就喜欢公子这样腼腆的,还望公子不要嫌弃慕容惠。”  “岂敢,岂敢,慕容姑娘不嫌弃在下,小生已然感激不尽!”面对慕容惠的豪放,李长生心花怒放,他把自己的自卑统统抛掉,让自信在心底生根发芽,他手舞足蹈侃侃而谈如同枯树开花,幽默的神情言语勾逗得小姐和丫鬟们笑得前仰后合。  李长生偷眼看小姐,但见那慕容惠前仰时胸脯前耸,如同崇山峻岭,后合时臀部翘起,如同小桥流水,真是美艳不可方物。  慕容惠虽然举止豪放,但神态自若、落落大方,没有一丝忸怩作态。李长生看得一时发呆,直勾勾的眼神在慕容惠身上久久逗留竟不忍离去。  爱情悄无声息地降临,甜蜜幸福的感觉在两人心头缠绵交织。  夜晚如期而至,一对新人拥抱在一起,起初,李长生如同一头懵懂的小牛犊儿,他双手在慕容惠身上摸索探寻着不解的奥秘,他的心跳怦怦如同擂鼓,直欲跳出胸膛,他在寻找至高无上的快乐所在,却不知道真正的快乐源泉藏于何处。  他毛毛愣愣的双手撩拨得慕容惠浑身麻痒难忍,她用手引导着他的如意棒才终于找对了门路。  临别时,慕容惠轻声软语地对着李长生说:“郎君,此去京都路途遥远,路上一定要小心谨慎,不管考取功名与否,切记得奴家在此相侯,日夜盼与郎君相见!”  李长生接下慕容惠递给他的包袱,入手觉得沉重压手,知是里面装着金银,他双目之中充盈着泪水,狠下心转身离去。  与自己的父亲一样,他满怀希望而去,却满载一身疲累收获了一腔失意。  落榜的打击并没有让他垂头丧气,他想起慕容惠对他的临别嘱托。  他迈开大步朝来路走去,然而昔日的高宅大院已然不复存在,变成了一堆废墟,只有那两株高大的梧桐树还生机勃勃长在院子的中央。  李长生呆若木鸡,他回味着与慕容惠在一起的美好,然而此时,他却不知道应该何去何从?  他向城中的人询问着慕容惠的去向,却没有人知道慕容惠的去向,即便是有人知道,他们也仿佛故意装作不知道而不告诉他慕容惠的去向。  他在极度失望中终于想到了家,想到了家里的老母。  离家越近,他的日渐消失了的耻辱感越来越强烈,他满面羞惭地站在家门口,等待着母亲的喝骂。  良久,家中无声无息,他想着母亲这个时间不会去田地里劳动,因为大门畅开着,他终于鼓足勇气叫了一声“娘”。  空旷颓废的老宅回声悠荡,却不闻老母的应答。  他心里感到从未有过的失落,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他推开屋门,那种不祥的预感就变成了现实呈现到了他的眼睛里。  老母悬在屋子正中的梁头上,身子悠悠荡荡,嘴里吐出的舌头长得吓人,符合众口相传吊死鬼的模样。  李长生表现得并不如何悲伤,并不是他冷漠绝情到了不会悲伤的地步,而是他心里的悲伤已经没有必要用肢体,用乏味的言语去空洞的表达。  他看似麻木不仁地把老母抱了下来,母亲的躯体已经僵硬发凉,显是已经失去生命很长一段时间了。  他企图用手去合上母亲突起的双目,可是那双空洞无物的双目却冷漠地拒绝着他的双手,使他的双手不再坚持去合母亲的双眼。  李长生呕出了一口腥甜的鲜血,如箭般射出的鲜血喷在了母亲的尸体上。  他此刻才真切地用身体用言语表达了他的悲伤,眼泪流出的同时,他瘦弱的身体上微微鼓起的胸腔里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喊叫。  “娘啊!孩儿不孝!孩儿不孝……”  他从中午哭到了黄昏,他自己一人用破席卷起了母亲,用绳子拴牢,然后一个人拖着母亲的尸体如同拖着一条死去的野狗朝野地里走去。  那些街门口上端着粗瓷大碗喝水的邻人,他们的脸上皆不约而同地挂起了微微笑,他们仿佛心照不宣地得到了某种满足。  街道两旁的柳树和槐树脸上也挂起了轻蔑的微笑,那一贯轻蔑的微笑似乎从来不曾为任何人而改变过。  邻人与柳槐轻蔑的微笑激怒了李长生,他嘴里喷吐着鲜血痛骂邻人没有人性,痛骂柳树没有柳性,槐树没有槐性。  邻人更为轻蔑地笑笑。  柳树似乎想要表达什么,轻风徐来,柳条摆动,像经多见广的老者对年轻人的失望而摇头不止。  槐树似乎想要说些什么,终究没有说出什么,它晃动了一下,仿佛步履蹒跚的老人在风中咳痰的动作,从树杈上摔下来一窝鸟蛋,上面粘满了星星点点的鸟屎。  李长生埋葬母亲时继续着埋葬父亲时的耻辱,这耻辱一再重复着,令他产生了无奈,产生了一种世事本来可能就是如此的可悲想法。    三    悠悠往事如风,那些远去的往事如今再次浮现在李长生的脑海之中。  他从十八岁开始进京赶考,如今已经二十七岁了,九年过去了,他曾无数次在进京的道路上徘徊。  可是岁月如水般逝去,而他再也没有见到过他那朝思暮也想的慕容惠。  慕容惠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就像死去的父母逐渐在他的记忆里抹去。  如今朝廷阉官当道,妖孽横行无忌,这次从家里出来,邻人一如既往地对他施以嘲笑,那么多年麻木的嘲笑在邻人脸上构筑了一道别致的风景,李长生只要两天不见邻居的嘲笑,心头竟然莫名涌起一阵阵的失落。  街上的大柳树和老槐树终于成精了,引得那些闲极无聊的邻人争相烧香顶礼膜拜。  李长生走在街上,那株大柳树幻化成了一位白须飘飘的老者,尽管看起来一身仙风道骨,但举止投足之间仍不免透露着妖里妖气。  那株老槐树幻化成了一个少女,大概是因为道行不够,变出来的样子与村里的傻姑娘二花的模样倒有八分相似。  它们虽然变成人形,可脸上依然挂着轻蔑的微笑,只是竟然张说出了人话:“这个不要嘴脸的怂货,还天天梦想着当状元郎哩!”  “乱世出妖孽呀!”李长生感叹着,他背起破包袱朝着那个熟悉的黄色大道走去。  刚刚飞奔过去的官军又调转马头奔了回来,李长生依然麻木地侧身闪开。  返回来的官军已经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嚣张跋扈的神采,他们慌里慌张的模样如同方才受惊了的野狗。  正当李长生茫然不解的当口,一道白影倏忽而至,在瑰丽的夕阳下如同一朵盛开的白莲。  只见白影处射出道道白光,那是纵横交错的剑气,这是修仙人的高强法术,几乎没有听到这些官军的喊叫,也许是他们在一瞬间一齐喊叫的结果,所以那些喊叫就显得无足轻重。  那些官兵像在原地爆炸了一般,连同他们的马匹一起爆炸。  只见人腿、马腿、人手、马蹄齐飞,血雨飘流,空气中到处弥漫着腥风血雨。  那白影定住,李长生只觉眼前一亮,那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白衣男子,他背负着长剑,神定气闲,虽然刚才诛杀了十几个官兵,却脸不红,气不喘。  只听得他对着官军的尸体说:“不管是人是妖一旦到了一定年龄,就一定要对自己的长相负责。”  百姓们齐喊:“原来是白如风白大侠,久闻白大侠大名,今日一见,白大侠真是神威凛凛,举手间就诛杀了官军的妖兵,真是大快人心哪!” 共 7553 字 2 页 首页12下一页尾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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